2003-12-25

西街蓝莲花



六岁的时候,我固执的认为这世界上只有两种人:看丁丁的人,不看丁丁的人。


11月的阳朔很萧索。只有在晚上,接近干涸的河床、拆得乱七八糟的街边建筑、只剩残荷的水塘以及秋山都隐去了细节,让人才不会觉得落寞。街边的每根灯杆上都挂有“山水情景歌剧—刘三姐”的广告。可是我既感觉不到这里有产生歌剧的氛围,也感觉不到歌剧在这个小城里有存在的合理性。


西街安静得很。我们缩着脖子走在街上,连小贩都懒得搭理我们。这应该很不寻常。


每家店都有个特别的名字,有个特别的招牌。可是正因为大家都特别,也就没什么印象了。突然间我看见了丁丁——头戴黑瓜皮、穿蓝色对襟衫的半身画像,然后是招牌“蓝莲花”。驻足一望,里面黑黢黢的烛光摇曳,但是大电视里正在放丁丁历险记的动画片。于是就拖朋友进去,拣了正对电视的小桌子坐下。正看得起劲,电视被人关了。我这才注意到我前面的一桌人,两男一女,正在吸烟、喝酒、掷色子。看了一会,发现其中一男居然是这家店的老板。色子在竹筒里哗哗响动。我的眼睛盯着那女子舞动的手臂,脑海里蹦出一个词——赌棍。输了就把酒倒进喉咙里,凶得很。我转过头,看到对面桌边摇摇晃晃的站起个男孩子,风一吹就倒的样子,讪笑着走到老板身边低低说了几句话,然后走进小店深处。朋友低声说:“这家伙准吸毒!”我对朋友说:“这店里少一样东西——一个画着蓝莲花的大瓷缸。”朋友疑惑的看着我,我一脸的神神秘秘。


我们踏过充满公厕味道的台阶来到江边坐下。对面的山都已看不见了,只能依靠白天的记忆描画出它们的大致轮廓。江对岸的滩上有一处由红红绿绿的灯带描出的院落,大约是家餐馆之类的东西。“未过奈何桥,先见鬼门关。”我吟道。朋友大笑不止。江面上突然亮起一盏灯,灯光里鱼鹰扑通扑通逃入水中。这灯光在江上划出一道楔形,扭动不止。鱼鹰猛地跃出水面——那凶猛让我想到那个女人……


丁丁头带黑色的小瓜皮帽、身穿蓝色对襟衫,从画着蓝莲花的大瓷缸里钻出来,手握一把枪,喝道——不许动!






2003-09-28

In Sydney 2

Sunset of Darling Harbor

2003-06-27

生活在悉尼(一)

2003年6月26日11:20我拖着行李箱走进青岛机场的登机口,将家人的目光留在了身后,由此开始了去澳洲的旅程。一系列的检查让人来不及伤感。办行李托运时小姐问我是否愿意照顾一位独自去悉尼的80多岁老太太,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了——我出门总是遇上不同寻常的事情,这次也不例外,从第一分钟起就决定了。

老太太的多位家人持特许证件进入了托运处,有女儿女婿、外甥女和儿子等等。他们见了我都感谢万分。我看到老太太很健康,除了有点紧张,精神还好,也就轻松了一些,毕竟乘坐十几小时的飞机是很劳累的,万一出点状况大家都麻烦。他的家人反复谢我,而且许诺到那边给劳务费。哈哈!我可不是为了钱而自找麻烦的人。我跟老人持护照通过了检查口,开始了两个人的长途飞行。

在候机厅等待的1小时里,我跟老人随意聊聊家常,帮她去洗手间,安慰她的紧张情绪。老人走路很慢但不需要搀扶,我在她身旁跟着慢慢走。日航的空姐又漂亮又温和,就是英文太烂,发音差,跟她们一比,我信心大增。在机上老人并不需要我特别照顾,只需要我陪她去洗手间,询问她要吃什么、喝什么然后用英文翻译给空姐。也不需要特别陪她聊天,她自己打瞌睡我就可以看电影了(日本的飞机就是好,每个座位前还有小屏幕,可以自己点播电影、听音乐或者玩游戏)。

感觉很快就到了东京成田机场。先办理换乘手续,然后经过反复询问才找到该通过的出口——成田新机场非常大,从下飞机处到候机厅需要乘坐几分钟的有轨车,很快捷,但是让人找不着北。候机厅非常大,仅仅是走完一侧就需要大约十几分钟,还好有自动扶梯,否则老人恐怕半小时也走不到登机口。想打电话给家人报平安,但是自动售电话卡的机器只认日元,只好先买两瓶水换点日元零钱。电话通了,姥爷很高兴,可惜妈妈还没到家。帮老人给青岛的家人挂了电话,老人推让半天,不好意思花我的钱,我只好安慰她电话费很便宜跟一瓶水的钱差不多,她才同意跟家人讲话。天黑下来,东京下起了大雨。候机厅里没几个人了,就连我们这班飞机的乘客也不算多,大多是从悉尼乘机到日本购物或旅行的澳洲人。21点10分,我们又登机了。

在飞机上我才发现自己的座位跟老人的并不挨在一起。只怪我转机时没有提醒服务生,只好跟空姐说明情况要求换座位。幸运的是飞机上座率不到1/3,许多人换了座位独自占据一整排方便晚上躺着睡觉。我也很快换坐到老人旁边,而且空姐对我谢了又谢,夸我照顾老人,搞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。

吃了晚饭,醒醒睡睡,再吃早饭,8点钟就到了悉尼。在飞机上看到了非常美丽的日出。

出机场也挺快的,只是在领行李时要帮老人认领两件非常重的大包。我们将行李放在推车上顺利的进了大厅,一下子就见到了老人的女儿和外甥女,我也见到了来接我的露茜。老人对她的女儿直夸我好,她的女儿塞给我一个纸包要我收下。我说不必了,以后有机会回青岛也许还能再遇上。谢绝好处费一直是我的强项,四年的工作里遇上好多回了,还能不保持点晚节?于是在他们的赞扬声里我跟露茜走出了机场。

露茜就是我要住的人家的女主人,大约六十多岁的样子,矮矮胖胖,浅棕色头发,穿着粉红色的毛衣和牛仔裙。她跟我讲,学生处告诉她的航班号和日期不对,但是还好她没有错过,在正确的时间里开车来接我。

悉尼的kingsford国际机场就在海边,天上有点云,阳光灿烂,天空好像刚洗过一样蓝得很清新。露茜讲昨晚下了点小雨,很早的时候有点雾,是秋季常见的好天气。行车20几分钟就到了我们住的地方,一片住宅区,每家都是带花园的独立住房。街道拐弯多但是很好认路。男主人菲尔在门口迎接我们,高高胖胖的大鼻子。露茜领我到楼上的房间,菲尔在后面提着箱子。房间不大,有张大床,一个放衣物的橱子,一张矮桌、一把舒服的藤椅和一张三抽屉的梳妆台,有废物篓,铺着地毯。卧室向阳,白天很暖和,而且床是可以加热的水床垫,晚上盖毛毯就可以了。楼上还有主人的卧室和一个起居室(有沙发电视的小客厅)。楼下有连在一起的客厅和厨房,还有一个后花园、一个车库。

露茜的女儿和儿子都各自成家,也住在悉尼。家里养着一条又胖又大的狼狗。狗很听话,喜欢玩把扔出去的球捡回来的游戏。今天露茜的女儿来电话说还不到3岁的小孩子病了,希望露茜来帮忙照看。露茜开车去看外孙女,我跟菲尔在家。菲尔跟我聊天,大部分我都能听懂,他的口音很重。他们是意大利移民,二十多岁跟兄弟姐妹来澳大利亚,现在退休在家,每天在家看报纸、看电视、做家务,有时也去走走亲戚,还出国旅行一下比如回意大利老家、看国外的亲戚等等。我还有一个日本女孩的邻居,她要比我晚一天来,但是已经在这里住了10个月了,跟我在一所学校。所以我不需要提前了解去学校的路线,周一我们可以一起去上学。

我问了菲尔去附近购物区的路,走了不到15分钟就到了,而且路很顺。那里有很多家中国小商店、餐馆,也有很多亚洲人,大部分说上海话和广东话。我进了一家手机店,好不容易才让店员明白我要一张手机卡,店员讲的话我也不太明白,但是最后一句我明白: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回来问他。我又进了一家中国人开的租录像带的小店,他们一见我就说中国话,让我一下子轻松了许多。在一个中国女孩的推荐下我买了一张电话卡,每分钟才5分钱,非常便宜。附近还有一家很大的超市,很多便宜的服装店、餐馆。总之除了大鼻子、各种肤色的人多点外,跟中国没什么大的差别。我走在街上也不觉得陌生,很自在。

从街上回来我就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。而且开通了手机卡,信号不错,最方便的是可以用手机打电话卡,信号也还可以,就像固定电话一样。午饭时露茜没回来,菲尔给我做了牛肉三明治还吃了意大利香肠。喝茶、咖啡、饮料、吃水果都自己随意,他还教我用咖啡机、热水机等等。每天24小时冷热水供应,这边家里的饮水机是专门做冰水的,跟咱们的可不一样。到了下午,我就已经可以自己烧热水泡茶了,只不过是红茶。下午菲尔给我看放垃圾的地方,还有他的酒窖。我们一起看电视、看报和杂志。晚上6点钟露茜回来了,7点钟日本女孩米奇也回来了,大家一起吃了美味的意大利面条。

日本女孩的口语很烂,真看不出来她在这里已经呆了10个月了。露茜夸我的英文棒,不必担心周一的考试,说米奇常常跟日本同学在一起玩,所以口语还是没什么进步。

晚上睡得很好,只是梦里有人不停的跟我讲中国话。第二天早上10点钟我才起床,露茜和菲尔去看外孙了,走前要米奇照顾我。米奇不错,我们聊聊天,她还给我一本学校的地图。早饭后我洗洗衣服晾在后院里。这里的人不常洗衣,洗过的衣服晾在外面不管刮风下雨,有时一晒就是几天想起来才收,因为外面很干净,雨也不脏。我还出去逛了一家非常大的超市,超市周围全部都是各类小店。中午露茜回来做了炸沙丁鱼。下午写写东西,喝喝茶,晚饭很丰盛,吃了面包、羊肉和蔬菜汤(汤很浓,跟蔬菜大米一起煮的,很香)。吃饭的时候,大狗躺在旁边的地板上打呼噜,它每天下午吃1磅牛肉和半碗狗粮,长得非常之胖。

晚饭后帮忙收拾一下桌子,大家就坐在桌前看电视聊天。我跟米奇很快就熟了,我们原来都喜欢川端康成的小说,越聊话越多。露茜得知我喜欢看侦探小说,就借给我一本她很喜欢的美国侦探小说,鼓励我读。

星期天早上我起得早,米奇还没起床。吃完早饭露茜邀我一起去购物。我们开车去了一个购物超市,虽然这个超市没有昨天看到的大,但是也够大的了。露茜买了两双棉拖鞋,都是中国产的。不过露茜说中国产的东西够便宜,但是质量不够好。我只能一笑置之。等我英文足够好的时候再跟她解释吧。我帮她推着购物车买了很多吃的东西。我们相处得很自然,一点也不拘束。看得出来她对我很满意,很乐意教我英文,纠正我的发音和用词,也很喜欢跟我聊天。我也就尽量地说话以适应环境。露茜还提醒我去银行要注意安全,周一上学时记得带好护照和买车票的钱。

菲尔家务做得很好,每天收看意大利语频道、赛马频道,还要收衣服和做饭。中午露茜去看外孙女,小孩子还是不舒服。她的弟弟马里奥来了。于是菲尔做了一大锅非常正宗的美味的意大利粉和酱肉,吃不完的还打包给马里奥当晚餐。他们说意大利跟中国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比如都重视家庭,都喜欢美食。我又走运了——这是很正统的一家。

2003-05-19

瞬间花落

又是春天。春天是花开的季节,杏花、桃花、梨花,是我们这个地方常见的几种花。城里的几树桃花开了,山上的要延后几天吧。城的四周都是山,不远的地方就有满山的桃、杏、梨树。两周之前就计划出去看花的,种种原因,有时是工作太忙,有时是自己太累,于是只能在错过杏花时安慰自己会看到桃花,而现在连梨花都快谢了,还是没有看到满山的花海。明年不知身在何处了,依然是这样的错过。

我上班要经过一条水泥路,路的一边是高墙。墙那边的一株桃树伸过墙来,斜斜的开花在行人的头上。现在它正在盛开。我上班时骑车经过它,虽然只是一晃而过,但我完全可以感受到它那等待一年而终于开放的喜悦。盛放不为别的什么,只为春天到了。

记忆真是很奇怪的东西。我至今很清楚地记得住进这里的第一年春天的一天,我经过这树桃花时的情形。那时每天匆匆走过这树,根本不会注意到它什么时候开花。也许是那天很热,也许只是在抬头看太阳时,发现它已经开花了。一阵风吹过,花瓣纷纷落下,包裹住我……。“落英缤纷、落英缤纷”。我的脚步没有停留,思维却完全停了下来。我记不清那天是几号,但就在那一瞬间,我注意到这个季节这座城市很少出现的那样蓝的天空,嗅到路边草丛、泥土所发出的气息和桃花的气味,还有阳光的耀眼程度、光的温度,风扫过我的耳朵还有点痒。那时自己的头发在额前掠过眼睛,我用左手捋了捋头发。我甚至还记得花瓣落在脸上时我所承受到的重量。我的心里感染了久违的喜悦,是这树桃花,是春天,是一阵清风,还是它们在我经过时恰好集合在一起了?

原来这也是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机缘。每年花都开,但也许是风失约,没有花落在我身上。它就这样静静开放在春光里,也许凋落在一夜的雨中,也许散落在一阵狂风里。它只是开放,而不管结局是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进行。明年还会再开吧,虽然明年的花已与今年不同,但只要春天到来,只要好好活着,就不会失约。就是这样的一个瞬间,我开始在春天里偷偷希望春的脚步慢一些,再慢一些。

身在异乡的人也许会自问:“不知今年故乡的桃花开了没有?”其实是因为故乡有自己想念的名叫桃花的人。而我以后也许会在某地思念故乡的桃花,那就是这一树,就是在一个春天里给我满心喜悦的这一树桃花。
 

2003-03-19

攀登梅里雪山的历史


图片来源:http://english.yunnan.cn/content/att/Meili.htm

梅里雪山的主峰——卡瓦格博海拔6740米,是一座尚未被征服的山峰。当我站在发源于卡瓦格博的明永冰川脚下向上仰望时,那峰尖正隐在一团云雾中,不知离我究竟有多远。此时,半山腰的归乃米寺中(下太子庙)正有三位活佛在为信徒们摸顶祈福。我就这样仰望着,心中升起一个念头:卡瓦格博也许是不可征服的。

作为藏族的八大神山之首,卡瓦格博是信徒眼中的圣地,在信仰范围之外,卡瓦格博是那些想征服他的人心目中的什么呢?比之奥林匹克金牌,我觉得很不够,没有见过卡瓦格博的人很难想象它的无限魅力与威力。从1902年英国登山队首次攀登失败至1996年底中日联合登山队的失利,卡瓦格博的神秘与日俱增。在此,我整理了最近三次登山的经过,纪念灵魂长伴卡瓦格博的勇士们。

1989年10月,登山队只攀登到5400米的高度。

1991年登山队在主峰右肩海拔5900米的冰川建立4号营地。12月29日,十七名登山队员向珠峰突击,清晨,碧空无云,山顶近在咫尺,于是他们放弃了在建立5号营地的计划,要直接突击顶峰。同一时刻,山下的明永冰川,与卡瓦格博遥遥相望的飞来寺一带,万余僧侣和百姓煨桑祈愿,鸣枪诵咒。下午一点钟,天气骤变,狂风大雪铺天盖地,突击队员已上到海拔6470米的高度,距离峰顶仅有270米!可就是这270米成为一个世纪都未征服的高度。下午风雪更大,能见度极低,突击队员们撤回海拔5100米的3号营地。新年来临,大雪连日,队员们待命在3号营地已数日。1991年1月3日夜,卡瓦格博山上突然大雪崩,在3号营地睡梦中的十七名队员转眼遇难。继后140多天的寻找和救援工作一无所获,十七名登山队员已消失的杳无音讯毫无痕迹。七年后,即1998年7月,遇难者的遗骸、遗物在距离3号营地约4公里、海拔近4000米处的明永冰川大冰板上被明永村采药的藏民发现,共有11具遗骸。这些遗骸被发现时都在睡袋里,有的穿戴整齐,每台报话机皆处于关闭状态。那个灾难突降的夜晚,22点前,3号营地向大本营发出最后一次报告:营地积雪1.2米,帐篷被埋三分之二,不得不每小时出帐篷挖雪一次。报告后,报话机关闭了,也永远与世隔音了。中国新华社与日本共同社播发的消息称:这是继1989年苏联登山队四十三人在列宁峰全部遇难之后,登山史上最惨痛的事件。

1996年底第三次登山,阵容十分强大,中日两国联合了经验丰富的尼泊尔登山队员。1996年11月11日,十四名三国登山队员开始登山,从大本营到1号营地,三方队员在频繁的雪崩中都有人被滚石砸伤。23日起大风雪不止。从3号营地到4号营地风力6级,队员头盔被风刮跑。12月2日他们顽强地到达了海拔 6250米处。此时,山下的飞来寺、德钦寺、红坡寺三座喇嘛庙僧众和藏民群众举行燃灯节、五供节,四五天里万余人彻夜祭祀,供奉战神,焚唱诵咒日以继夜。

三方队员在十七名遇难者出事地点虽未能找到遗物,可以经爬上6250米的高度,越过了90度的大冰壁,登顶在望。就在这时,接到从东京、北京和昆明三个方面完全一致的气象预报通知:12月4日至6日将有较大降雪。这场大雪较大降雪与1991年1月2日至3日那场雪差不多。这个预报带来的不仅是恶劣的降雪气象,仿佛还有不祥之兆,好像即将来到的是远远就能嗅到的死气,十七勇士“失踪”数载的阴霾无形影响着后来者。为避开预报中的大雪,登山队撤回大本营等待时机,下山路上,日本登山队员放声大哭,他们预感到了什么?回到大本营,3日,4日,老天不仅未飘出一片雪花,甚至放晴,原来气象预报中说造成大雪的孟加拉湾暖湿气团掉头南下印度了。当登山队员乘机再上之时,5日,山上有的地方已猛降大雨,还伴有霹雳,原来开通的路已被风雪掩埋,还不住的雪崩滚石。另一方面,登山合同规定的期限已快要到达。雪山诡秘无常的气候使“英雄满襟”。他们回到飞来寺灌木丛中的十七勇士纪念碑前,长跪不起,来时在此对亡灵发下的为完成遗愿决一死战登顶的誓言,经不住山峰一吹而飘逝了。1997年2月26日的《迪庆报》:“《读卖新闻》记者告诉中方队员,日方京都大学登山队将永远放弃梅里雪山……”


也许,卡瓦格博不仅是一座雪山。至少不是一座普通的雪山。可以登上世界之巅的珠穆朗玛,以及无数海拔7000米以上的山峰,对卡瓦格博却需要接近、认识…… “高山仰止”。


“秀峰大地静相照,高洁精神在其间。” 

2003-03-04

求见卡瓦格博(三)




清晨用冰冷的水洗过脸,所有的疲倦都没有了,仿佛心满意足的不得了。天气非常好,一丝风都没有,湛蓝的天上一丝云也没有。可惜,从这里是看不到卡格博的,时间已经来不及再上山了。一阵叮叮当当响过,一群羊自个儿上了山坡,又一阵铃声过来,几头牦牛也是慢条斯理的上了山。小伙子带了一顶牛仔帽,背起一个小书包骑车去“煨桑”。男主人在客厅里诵起经来,为佛堂上香。我立在门口看他的行动。佛堂上供着班禅的照片,还有一幅卡瓦格博的大幅照片,蓝天下洁白的雪山就是神的圣洁化身。

梅里,梅里……

每天只有一班小巴士回德钦县城,今天却迟迟不见影子。跑去一问,得知车子坏掉了,现在也没有车可以包,只好等了。我跟老陈一边喝茶,一边说着昨天的际遇,还说,如果今天没车就等明天吧,下午还可以上山看风景的。

正说着,有位戴宽檐帽的老人背着编织袋过来,问我们要不要走,有一辆车子去德钦,大家合出车钱。我们立刻同意,而且愿付三分之二的车费。老人跟另一个同伴还有我们两人站在门口等着,突然开来一辆旧的桑塔纳,原来这就是我们要坐的车。车上下来一位穿红色喇嘛袍子、黄色僧衣的喇嘛。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一头怒发、一部黑须的喇嘛呢。大家上了车子,车子很快的开出了村子。

昨天路上的土石已经全部清理干净,车子又快又稳。另外的两位藏民掏出鼻烟来请我们吸,我们大家虽然语言不太通,但还是快活的聊起来。当我说还可以在飞来寺再看一眼雪山,藏民们却说回去的路上就可以看到,我不由得大吃一惊。刚刚转过几个弯,昨天来的同一条路对面冒出了一群雪山。那连绵的雪山纯洁雄伟,我连忙向同伴求证,他们肯定地告诉我,那就是梅里雪山,那最高的就是卡格博。卡格博如此完整地呈现在我们面前,顶上没有一丝云,洁白的耀眼。正对我们的棱面上还有几条凸起的棱线沿着山坡伸下来,巨大的冰川一直流淌,形成长长的倒三角形。随着路方向的改变,卡格博以不同的角度呈现着,我的眼睛紧紧盯着它,车上没有人讲话,直到司机说会到一处最佳位置停下来让我们好好的看。我突然发现十三峰中靠近边缘的一座山头顶上有一长片云,仿佛一位美女在侧望着卡格博,长发飘扬在脑后。我高兴得大叫起来:“长发美女呀!”藏民们一看,笑着说,这是卡格博的老婆嘛!他们每天晚上相会!

神奇!他们之间隔着一座好像五瓣莲花的山峰,数千年的遥望着,一座雄伟,一座柔美,真是神奇的景象!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团白云,幻化成一位白甲武士骑着白马,正向卡格博飘去,快到卡格博顶上时就变了形状,拉长,一丝丝的散去,消失了……

车子停了下来,我们正对着卡格博,望着。山的两个肩部不时腾起团团白色的烟雾,不知道是不是雪崩造成的。十三座山峰,每一座都各具形态、各有气质,但愿我能形容。这就是梅里雪山被称作世界上最美丽的雪山的道理。

卡格博傲立于其中,离我们那样近。

再乘1小时的车回去,上山,登顶!

一阵冲动袭来,我几乎要大喊大叫起来。但我还是上了车,看着它依然那样矗立着。

大家又开心的聊起来,现在我跟老陈才知道我们的司机居然是一位活佛!就是昨天下午在寺里讲经的其中之一嘛!原来他是归米乃的主寺活佛,请来藏区的两位大活佛到寺里给村民们摸顶,昨天下午送他们去了“佛区”。他还摸出了一张名片送给我,上面写着——明永活佛白玛定主。

下了车,我们替同伴付了车费,他们高兴得紧紧握着我们的手,大家欢欢喜喜的告了别。走到路口迎面碰到几位姑娘扯起一道哈达站在路中央,后面的一位穿着红衣带着头饰——原来是新娘子。我往他们的托盘里放了一点零钱,喝了她们端到嘴边的奶酒、青稞酒,还跟新娘、伴娘合了影。

进了车站,刚好赶上开往中甸的大巴。